编者按

人工智能影响峰会/AI Action Summit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年度AI会议，而今年2月于印度首都新德里举办的峰会讨论了当前国际人工智能议程的重点正在由安全讨论逐步转向能力扩散、应用落地和发展收益。本文作者认为，此次峰会期间围绕人工智能主权的多场讨论，与布鲁金斯学会和欧洲政策研究中心相关报告提出的判断形成呼应，即对多数国家而言，追求全链条自主并不现实，更可行的路径是在相互依赖条件下提升关键环节的可控性和政策主动性。美国在峰会上的表态也释放出值得关注的信号：一方面继续强化以芯片、云和模型为核心的技术供给优势，另一方面对自愿性、非约束性的国际合作安排表现出一定开放态度。这说明，当前全球人工智能合作并未走向统一治理，而是在竞争上升背景下，朝着更务实、更有限的协调方向发展。

报告来源

Sovereignty, safety, and scale: Takeaways from the India AI Impact Summit

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takeaways-from-the-india-ai-impact-sum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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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主权讨论继续走上前台

人工智能主权是本届峰会最突出的议题之一。多场讨论都表明，对于大多数国家而言，建设完全独立、自给自足的全链条人工智能体系，在经济成本和技术能力上都难以实现。这一判断与布鲁金斯学会和欧洲政策研究中心在峰会期间联合发布的报告基本一致。该报告提出，应以可控互依作为更具可行性的政策思路，即系统识别人工智能技术栈中的关键依赖关系，在本国具备现实条件的环节优先投入，分散供应来源和合作伙伴，并通过标准、采购和治理安排提升互操作性。印度被广泛视为这一思路的务实案例。其政策重点并非复制一整套完全本土化的人工智能体系，而是依托本国数字公共基础设施，推动公共服务应用和22种语言环境下的互联互通。峰会讨论显示，越来越多与会者认识到，国家人工智能战略更应立足本国具体需求和比较优势，特别是在多语言应用、本地化场景和公共服务等领域形成有效布局。

本届峰会也反映出美国对外人工智能政策表述正在作出调整。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在全体会议发言中，强调美国在人工智能芯片和服务方面的优势，但其政策推介方式并未简单停留在推广一套标准化的美国方案，而是更多围绕各国对自主性、控制权和国家发展路径的关切展开。他将美国先进技术与国家自主选择、战略自主和独立发展联系起来。这说明，美国在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和服务出口时，可能正更加重视适应伙伴国的现实约束和政策偏好，而不是单纯输出统一模式。

这一取向也体现在美方在峰会上介绍的若干新举措中。其中包括美国人工智能出口计划，目标是在使用美国芯片、云基础设施和模型能力的基础上，帮助伙伴国家建设本国人工智能能力，同时尽量实现敏感数据留存在本国境内。相关配套措施还包括由美国商务部牵头的国家冠军计划，用于将伙伴国重点人工智能企业纳入定制化出口安排；设立美国技术团，支持有关方案落地；并通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美国进出口银行、美国贸易与发展署、千年挑战公司等渠道增强融资支持。峰会还提到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正在推动面向智能体人工智能的互操作、安全标准建设。总体看，美国正尝试将商业、技术、融资和标准工具结合起来，形成更完整的对外人工智能合作框架。

在国际合作层面，本届峰会同样具有一定信号意义。美国与91个国家和国际组织一道签署了由印度倡议的《德里宣言》。这一动向值得关注，因为美国此前并未加入去年巴黎峰会形成的相关声明，而且现任美国政府总体上对多边机制持较为谨慎态度。尽管美方仍明确反对建立具有约束力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机制，但此次支持《德里宣言》表明，美国对于自愿性、非约束性的国际合作安排并非完全排斥。这意味着，在正式国际监管框架之外，各方在标准、透明度、信息披露和务实政策协调等方面，仍存在一定合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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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南方正在重塑人工智能议程

全球南方在人工智能议程中的地位上升，是本届峰会的另一重要特点。国际关注重点正在从单纯讨论风险，逐步转向如何扩大人工智能获取、部署和发展机会。许多国家的关切已不再局限于安全问题，而是进一步延伸到是否会因成本门槛、基础设施不足或模型不适配本国语言和应用场景，而被排除在人工智能红利之外。印度在本届峰会上有意突出自身作为全球南方国家和跨区域桥梁的角色，其围绕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和实际部署的政策思路，在主论坛及配套活动中都得到了充分体现。与会的亚洲、非洲政策界和产业界代表也表现出较强兴趣，重点讨论如何围绕本地需求探索更具可操作性的应用模式和合作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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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安全的治理走向何处

尽管本届峰会的整体重心较前几届更偏向扩散、应用和发展，但人工智能安全并未退出国际议程。《德里宣言》明确指出，安全、可信、稳健的人工智能是建立社会信任、释放经济和社会效益的重要前提。美国近期政策文件同样强调，人工智能应用应当在保障公民权利、公民自由、隐私和系统韧性的前提下推进。国际层面的人工智能安全合作也仍在沿着技术和制度两条线继续推进。英国在峰会前发布了国际人工智能安全报告，由图灵奖获得者约书亚·本吉奥在新德里进行介绍。该报告总结了关于通用人工智能能力及其新兴风险的最新研究进展，特别涉及智能体系统，并讨论了模型评估、危险能力阈值和条件式安全承诺等较为具体的应对工具。同时，报告也较为审慎地指出，当前相关评测基准仍不成熟，证据基础仍有不足，不确定性依然较高。对于希望提升制度准备程度、但又不宜过度依赖尚未成熟工具的国家而言，这些判断具有较强参考价值。

在透明度和信息披露方面，G7广岛人工智能原则及其针对模型开发者的自愿行为准则，仍是当前国际合作的重要基础。围绕该准则形成的广岛进程，已在经合组织框架下推进信息披露和报告制度。峰会相关讨论显示，这一框架正在酝酿修订版本，重点是提升披露信息的质量、可比性和实际可用性。与此同时，来自研究机构和社会组织的交流也反映出一个现实问题，即随着模型能力快速演进，现有基准测试的解释力和约束力正在下降。在这种情况下，相比试图预判所有未知风险，先围绕已知能力开展可靠性测试，仍是更现实、可操作的起点。

根据已公布安排，瑞士将于2027年在日内瓦举办下一届峰会，此前联合国还将于2026年7月举办首届全球人工智能论坛。总体来看，新德里峰会至少反映出三点值得关注的趋势。第一，围绕人工智能主权的讨论正从追求全面自给，转向更务实的能力建设和合作安排。第二，国际议程正在更加重视人工智能扩散、应用和发展机会，全球南方国家的议题影响力明显上升。第三，人工智能安全依然重要，但其讨论重点正逐步转向测试评估、标准建设和制度能力准备等更具操作性的层面。

编译｜朱政宇

排版｜韩智颖

审核｜陆逸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