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伊朗网络战对阿拉伯地区安全的影响
编译原文链接：
Ahmad Mohee Mohammed Ahmad Ali
https://doi.org/10.33774/apsa-2023-1vd97
01 导读
阿拉伯地区最近成为各类行为体（包括国家和组织）频繁发起网络攻击的舞台。这些攻击针对阿拉伯国家的基础设施、能力和公司的网络系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并对该地区的安全构成了直接威胁。在缺乏明确的阿拉伯国家联合网络安全战略的情况下，国际行为者发起网络攻击的频率正在增加。同时，由于缺乏有效的网络防御，威慑机制，网络安全互依性，阿拉伯网络空间在逐渐成为各国进行网络掠夺的舞台，而阿拉伯国家则面临孤立无援的困境。
02 研究问题
伊朗和以色列在传统政治和战略领域对阿拉伯地区安全构成的威胁是众所周知的。自“震网病毒”（Stuxnet）攻击以来，这些威胁逐渐转移到网络空间。2012年8月，伊朗对沙特阿美公司和卡塔尔拉斯加斯公司发动的网络攻击是显著例证。这些攻击被认为是伊朗策划并导致双方频繁进行网络攻击与相互指责。2016年，伊朗官员表示正在准备应对来自沙特的网络攻击，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威胁的严重性。伊朗相信其网络能力可以在区域竞争中发挥重要作用，因此阿拉伯国家必须评估伊朗和以色列的网络能力，并加强防御和合作，以应对潜在的威胁。
这为研究“以色列-伊朗网络战”现象及其自2010年以来对阿拉伯地区安全的影响提供了广阔的视角。因此，本研究旨在回答一个主要问题：“以色列-伊朗网络战如何影响阿拉伯地区安全？”从这个主要问题分支出几个子问题：
• 对阿拉伯国家之间的网络安全依赖有何影响？
• 对阿拉伯地区的友好-敌对模式有何影响？
• 对阿拉伯地区的权力平衡有何影响？
03 阿拉伯地区与区域安全复合体理论
根据巴里·布赞，安全复合体定义为“一组国家，这些国家的主要安全关切彼此紧密相关，以至于每个国家的国家安全不能孤立于其他国家的国家安全考虑之外。”这一概念不仅包括安全维度，也涵盖了邻国间的相互依赖，无论是竞争还是共享利益。这一框架提供了“全面的多层次安全问题分析方法”，包括全球系统层次和单个国家层次之间的中间层次分析。
基于此，网络威胁可以被视为国家安全问题的一部分，网络领域可以形成独立的安全复合体，尤其是在信息技术依赖增加的情况下，这些复合体可能与物理空间中的区域安全复合体重合或不重合。
因此，阿拉伯地区安全可以定义为阿拉伯联盟成员国之间或它们与邻近和有影响力的大国之间共享的安全利益和关切的集合。阿拉伯联盟作为主要的区域安全复合体，可以分支出次区域安全复合体，这些复合体旨在通过修改与邻国或有影响力的大国之间的国际关系模式，特别是在友好-敌对模式、相互安全依赖和权力平衡方面，实现共同利益或解决共享的安全关切。
04 案例研究：俄罗斯对爱沙尼亚和波罗的海国家网络战争对区域安全的影响
1.相互安全依赖
2007年，爱沙尼亚因遭受全国范围的网络攻击而广为人知，这些攻击来自俄罗斯，目标涉及公共和私人部门。这一事件促使波罗的海国家高度重视网络安全，并在塔林成立了北约合作网络防御卓越中心（CCD COE）。尽管拉脱维亚当时未遭受重大攻击，其政府依然警惕未来的风险。立陶宛也随之加强了网络安全。波罗的海三国形成了一个区域安全综合体，协调信息技术安全政策，并于2015年签署了谅解备忘录。自2008年以来，俄罗斯的网络攻击进一步加强了三国的相互安全依赖。
2.友好敌对关系模式
在应对俄罗斯的网络威胁时，波罗的海国家展现了明确的合作态度。2007年爱沙尼亚遭受网络攻击后，三国形成了共同的安全愿景。历史上，这些国家曾是围绕俄罗斯的区域安全综合体的一部分，但由于与波兰及其他欧盟和北约成员国的联系，它们无法完全脱离这些国家。加入北约和欧盟后，波罗的海国家与俄罗斯的关系逐渐转为敌对。
3.权力平衡
波罗的海国家与俄罗斯之间的权力再分配导致了地区权力平衡的变化，特别是在2007年网络攻击后，北约启动了网络防御政策。研究表明，将俄罗斯西北部边境纳入各种联系中削弱了莫斯科的影响力。自独立以来，波罗的海国家逐步融入北约和欧盟，与俄罗斯的政治和文化联系日渐疏远，被视为“北欧”国家。这种权力平衡的变化在2007年网络攻击前已经开始，并在格鲁吉亚战争和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时加剧。如今，波罗的海国家已成为西方集体防御的重要组成部分，网络战争已成为影响权力平衡和区域安全的重要因素。
05 以色列-伊朗网络战争对阿拉伯地区安全的影响
通过研究区域安全综合体中的国家案例，可以观察到网络战争影响下的共同行为模式。当风险增加时，相关国家通常会采取以下措施：
• 增强自身网络能力：监控、防御和威慑；
• 提升区域网络能力：通过签署协议，参与国际合作；
• 根据网络防御合作或竞争程度，重新安排友敌关系模式。
这些行为改变了对外关系模式，增加了相互安全依赖，改变了友敌关系和权力平衡，形成了区域网络安全综合体。
以色列-伊朗网络战争对阿拉伯国家构成了巨大威胁和风险，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国家反应最为迅速。研究发现，卡塔尔、阿联酋和阿曼在网络准备方面较为领先，而科威特、巴林和沙特相对落后。由于沙特是最容易受到网络攻击的国家之一，并且受以色列-伊朗网络战争影响最大，并对这场网络战争的反应最为迅速。
因此，本研究重点关注沙特阿拉伯，以识别其在应对网络威胁方面所采取的措施。
1.相互安全依赖
（一）国家层面增强和发展网络能力
一个国家的网络能力取决于其通信和信息技术的发展程度。以色列与伊朗的网络战争爆发后，阿拉伯国家，特别是沙特，开始意识到发展自身网络能力的重要性，纷纷建立立法框架和通信基础设施。作为美国的重要盟友，沙特多次成为伊朗的攻击目标。自2017年以来，沙特每天约有6000万次网络攻击，影响到公共和私营部门。
沙特因此高度重视网络安全，采取多项措施提高网络安全能力，使其在2022年全球竞争力年度报告的网络安全指数中排名世界第二。主要措施包括建立国家网络安全学院、实施培训计划和演习、有效治理网络安全系统，以及提供强大的立法环境等。
（二）区域层面增强和发展网络能力
沙特阿拉伯通过参与国际事件、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以及签署投资协议和合作备忘录等，在区域层面增强和发展网络能力。以下是一系列重要举措：
• 2013年沙特内阁批准实施GCC国家统一的“打击信息技术犯罪法”；
• 2017年参加海湾合作委员会网络安全常设委员会的首次会议；
• 2022年与阿拉伯联盟教育、文化和科学组织（ALECSO）及海湾合作委员会秘书处签署网络安全合作谅解备忘录；
• 在首次网络安全部长级会议期间参与“海湾网络安全演习”。
2.友好敌对关系模式
直到新千禧年，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的关系主要以敌对为主，源于1948年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建国。阿拉伯国家要求以色列撤出被占领的领土和允许难民返回，但这些条件被认为难以实现。2002年，沙特国王阿卜杜拉的和平倡议在阿拉伯峰会上通过。伊朗与沙特的历史性敌对，以及沙特作为美国战略盟友的地位，使其在以色列-伊朗网络战争中成为关键目标。
（一）昔日敌人与今日朋友
在2019年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2015年至2018年间，沙特阿拉伯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条件逐步形成。关键因素包括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言辞变化，不再视以色列为威胁，以及伊朗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增加。沙特始终表达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可能性，特别是为了推动Neom项目。自1979年伊朗革命以来，沙特对伊朗的敌对立场未变，双方在伊拉克和阿拉伯之春期间的敌意加剧。沙特与以色列有共同目标，即压制伊朗在中东的影响。
（二）亚伯拉罕协议
2020年9月15日，阿联酋和巴林与以色列签署亚伯拉罕协议，开启阿拉伯-以色列关系新篇章。该协议旨在通过建立对抗伊朗的新阵线，实现共同利益并解决安全问题。以色列与海湾国家，尤其是在网络安全领域的合作更加紧密，海湾国家从以色列的先进技术中受益，以保护关键基础设施，同时向以色列公司开放市场。过去十年，海湾国家与以色列在网络安全领域已悄然合作，如以色列公司帮助沙特修复沙特阿美公司网络攻击损害。2019年，巴林邀请以色列官员讨论对抗伊朗的合作。以色列公司与沙特公共投资基金也在秘密谈判，共同推动Neom项目，形成反对伊朗的统一战线。相比之下，伊朗和俄罗斯在该地区形成另一个网络联盟。2021年1月26日，伊朗和俄罗斯签署网络安全合作协议，涉及技术转让、培训、信息交流和双边合作，增强双方防御能力。
3.权力平衡
在震网病毒攻击暴露伊朗网络安全弱点后，伊朗加强了网络能力，并在十年内成功回应美国和以色列的攻击。随着网络安全系统的改进，伊朗黑客频繁攻击防护较弱的海湾国家，并训练代理人发动攻击。2015年，也门网络军队攻击沙特外交部长并泄露机密文件，显示出中东地区的网络力量平衡向伊朗倾斜。海湾国家的技术和数字能力发展暴露了新的脆弱性，吸引了大量网络攻击。尽管海湾国家在网络能力方面付出巨大努力，但直到最近才开始建立全面的网络安全系统，导致严重漏洞。新冠疫情带来的网络攻击增加，使海湾国家更加需要有经验的合作伙伴。以色列在网络安全方面的专业知识成为阿拉伯地区积极变化的重要因素。以色列与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的合作旨在应对伊朗威胁，显著改变了地区的网络力量平衡。
06 结论
研究表明，根据“区域安全综合体理论”，沙特阿拉伯和GCC国家构成了一个区域网络安全综合体。该理论认为，即使并非所有成员都同意安全威胁，它们的安全愿景也是相互关联的。通过形成一个“区域网络安全综合体”，沙特阿拉伯和GCC国家面对重大网络攻击，并拥有一系列网络安全结构和能力。他们的共同敌人是伊朗，而共同战略盟友是以色列。
首先，伊朗的网络攻击促使沙特阿拉伯和GCC国家加强了内部网络安全能力。尽管起初在国际网络安全排名中落后，沙特现已跃居全球第二，并在区域层面上提升了网络安全能力。通过与区域和国际盟友签署多项合作协议，沙特展示了其领导GCC国家网络安全联盟的能力，体现了沙特和GCC国家间相互网络安全依赖的积极变化。
其次，以色列在网络安全领域的能力影响了阿拉伯地区的友敌关系模式。以色列在网络领域从未对沙特和海湾阿拉伯国家构成直接威胁，双方在网络安全领域进行了大量合作。尽管巴以冲突带来障碍，一些海湾国家通过签署亚伯拉罕协议增强了与以色列的合作，显著改变了阿拉伯地区的友敌关系模式。
第三，沙特在网络防御和威慑能力方面的提升显著改变了阿拉伯地区的网络力量平衡。阿拉伯地区曾易受网络攻击，促使伊朗对沙特进行网络攻击。如今，GCC国家特别是沙特，拥有全球第二的网络防御和威慑能力，并与美国和以色列建立了合作关系，形成对伊朗及其他潜在攻击者的强有力威慑。
总之，以色列-伊朗网络战争对阿拉伯地区安全产生了深远影响。该战争及其带来的威胁导致了地区国际关系模式的根本变化，具体表现为：增加相互网络安全依赖、改变友敌关系模式以及改变地区国家之间的网络力量平衡。最终，在沙特的倡议下，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共同形成了一个阿拉伯区域网络安全综合体。
07 文章政策建议
1. 缩小网络准备差距：GCC国家政府应提升网络韧性，提供明确指导，并加强区域和国际合作。
2. 扩大安全覆盖范围：沙特和GCC国家应将网络安全活动扩展至整个阿拉伯地区。
3. 统一网络准备平台：所有阿拉伯国家应加入由阿拉伯信息和通信技术组织（AICTO）管理的平台，统一网络准备标准。
4. 谨慎对待以色列合作：阿拉伯国家应小心处理与以色列的合作，避免被夸大宣传迷惑。
5. 评估合作风险：开放市场给以色列网络安全公司需谨慎，权衡历史和现实风险。
6. 促进教育和科研合作：扩大智慧城市和科技园区建设，提供共同的科研和投资合作空间。
7. 设计网络安全教育项目：培养学生网络安全技能，确保阿拉伯公司和研究中心拥有合格人力资源。
8. 提高技术普及水平：投资高速互联网，为学校和大学提供先进实验室，扩大政府服务数字化计划。
9. 建立合作框架：阿拉伯联盟应规范与非阿拉伯国家的网络安全合作协议，确保安全数据交换。
10. 推动透明和信息自由：阿拉伯国家应重视透明、言论和信息自由，增强社会对网络安全风险的认识和参与。
编译｜陆逸沛
排版｜谢霄曈
审核｜智库编审委员会